今年四月二十日是我人生步入六十歲的壽誕之日。長子幾次向我提出，“到時一定要在縣城某酒樓為我熱鬧一番”，但屢屢被我拒絕。
生日的前天晚上，我沒有告訴家里任何人，私下里與懷化幾位詩友，乘上了昆明至濟南的492次列車悄然北上了，準(zhǔn)備前去山東進行寫作考察。上車之后，我給家里打了電話，告訴他們明天我的生日準(zhǔn)備在列車上度過，望家人不要為我再浪費。電話那一頭頓時傳來了全家人的惋惜聲，并送上了他們的祝福。
說來事情也真是巧合。當(dāng)列車行駛到江西萍鄉(xiāng)時，車廂里傳來了播音員的聲音：“旅客們，下午好，歡迎你們乘坐本次列車。今天我們從祖國的四面八方匯集在一起，這是一種緣份。說不定今天會是哪位旅客的生日。讓我們?yōu)樗纳兆８０?”接下來，一曲婉轉(zhuǎn)動聽的“今天是我的生日……”的悠揚歌曲聲回蕩在車廂里。我被這種上天賜予的巧合與緣份感到十分欣慰。
車廂內(nèi)，旅客們談笑風(fēng)生。各種笑臉，面面相視，和諧的氣氛始終洋溢在車廂里。車廂外，一片片農(nóng)田，一座座村莊，迎面撲來。瞬間又消逝在車后。列車時兒穿過隧道，時兒跨過河流。我的心隨著車輪地飛滾和氣笛地長鳴，情不自禁地哼起了《歌唱祖國》這首激動人心的歌曲來。我的視線使勁地透過窗外，貪婪地目讀著祖國的壯麗山河。約莫五時許，服務(wù)員推著小車給旅客們送晚餐來了。我的兩位同伴正欲買餐，我急忙上前制止，且慢，等會兒我們?nèi)说搅熊嚥蛷d去吃好了。
隨后，我們來到列車的餐廳里。服務(wù)員拿著菜譜向著我們走了過來，“同志，您們吃些什么?”我接過菜譜點了一份“瘦肉炒辣椒”“一份紅燒肉”、“一碟花生米”和“一碗紫菜湯”等四道家常菜，還點了三瓶啤酒，共計人民幣148元。點完菜后，大家竟?fàn)幹犊?，誰也不讓誰。最后，他倆拗不過我，被我付了款。
我們落坐10分鐘后，服務(wù)員就將熱氣騰騰的四道菜送到餐桌上。我們慢慢地品嘗著每道菜的滋味，大家相互敬酒，開懷暢飲，興致尚高。喝了一會，兩位詩友要我吟詩一首，以助酒興。“不要戲弄于我，好嗎?在這種場合想出我的洋相是嗎?”我靦腆地說。他們糾纏著不放，“老張，今天你如不吟也罷，那就喝酒三壞”。我再三推辭都不及于事?？磥砦沂菬o法回避了。我想反正是為了好玩，助助興也好。于是我稍加思索，便脫口而出：“壽宴簡樸滋味香，六旬生日話夕陽，氣笛聲吹江南地，車輪響報路程長”。“什么!今天是你六十歲生日?好詩，好詩。為什么你不早點告訴我們?老張你這人真是。既然是你生日，我們更應(yīng)敬你一杯。”“祝你生日快樂，萬事如意”二位詩友異口同聲地高舉著酒杯恭敬的站在我的對面，一飲而盡。相鄰的幾桌旅客也向我投來了祝福的目光。坐在我左邊的一位當(dāng)兵的小伙子站起來了“大爺，祝您生日快樂”，坐在我前桌的中年漢子頓時也轉(zhuǎn)過身來，十分和氣地說：“大伯祝您健康長壽!”坐在我身后的一位小侄也彬彬有禮的向我致意。餐廳里的氣氛又濃厚了許多。我被這群素不相識的旅客和兩位詩友弄得不亦樂乎，真不好意思。
我沒想到，今天在這個社會大家庭里過上了一個極不尋常的生日，體會了社會的各種人情味。一頓特殊的“生日宴”，僅消費148元，沒有浪費一點殘菜剩飯，同時也為家里節(jié)約了不少的生日開支。今天，我覺得比在任何餐館、酒樓里渡過名存實亡的生日有意義多了。
生日，人人皆有。人們對自己的生日也銘記在心。但大凡都忽略了它的意義所在，只是一味地追求炫耀。近年來，一些兒女為父母的生日、聚眾祝賀，大肆揮霍；小孩滿周歲，親戚朋友也“紅包”光臨 。這已成了社會的普遍現(xiàn)象。對此，我始終心懷異議。當(dāng)然，老年人的壽誕喜慶，直系親屬前來祝賀，這是天經(jīng)地義的事，也是我們中華民族千百年來一直傳承下來的一種美德和習(xí)俗，我們應(yīng)當(dāng)繼承和發(fā)揚?？芍T不知，現(xiàn)在的人們，凡父母生日不加鑒別的，不管親不親，只要與自己友好的，一味社會化。我認(rèn)為這種舉動實際上已經(jīng)淡化了我們中華民族的人情味。
眾所周知，為父母舉辦壽宴者至少隱含著三種觀念：其一，借此機會收回人情款；其二，比氣魄，爭面子，炫耀自己的為人；再次，就是違心的孝敬父母而已。
前個月我收到同事發(fā)來的請柬，說他母親八十大壽，歡迎我前去光臨。屆時，我驅(qū)車趕到貴府。下了車，投入我眼簾的是：各種品牌的小車停滿村前公路200米遠(yuǎn)的地方，山野里鞭炮聲振聾發(fā)聵、不絕于耳，音樂隊南腔北調(diào)，圍觀者捧腹大笑，四十多桌坐上客觥籌交錯，場面十分壯觀。入席的人們有的互相敬酒，談笑風(fēng)生，個個和顏悅色，有的橫著脖子漲紅了臉，胡言亂語，無話不說。小小山寨被鞭炮的轟炸聲和人聲鼎沸所充斥著?？善婀值氖鞘冀K未見老壽星的身影。何其原因：原來這位母親雙目失明，多年住在二兒子家里。離今天吃壽酒的大兒子家相距幾棟民房。由于今天三兄弟忙碌接情待物，一時忘記了自己老母親今日為大之事。
飯后，一位村嫂路過這位老人門前，問曰：“李婆婆，您老人家吃飯了嗎?”對曰：“沒有吃，今天那邊放了一天的爆竹。院子里是誰做好事?”村嫂說：“您忘了，今天是您老人家生日呢?!”李婆婆似懂非懂的說：“啊，今天是我的生日……”聰明的村嫂不好再往下接話了。
聽了她們的對話，我也駐足片刻。李婆婆門框上的一幅壽聯(lián)頓時映入了我的眼簾。上聯(lián)“福如東海長流水”，下聯(lián)：“壽比南山不老松”。橫披：“健康長壽”。
在回家的路上，我反復(fù)思考著一個使我發(fā)自內(nèi)心吶喊的問題：這位八旬老人的壽宴如此豐盛，場景無比壯觀。賀壽的人們個個填飽了肚子后紛紛拂袖而去。而八旬老壽星卻在他們快要散席的時候還空著肚子，十分沮喪地坐在寒舍前無人問津。這幅壽聯(lián)我不敢再目睹。只覺得它貼在那里似乎有些不太合適了……。
三個孝兒為母祝壽換來的是什么?意義又何在?不言而喻。說穿了，就是他們分別收回了人情款，脹滿了自己的腰包。倘若再作深刻地分析，那就是他們在今天理直氣壯的向鄉(xiāng)親們宣布：“從小養(yǎng)他們，愛他們，疼他們的老母親今天還能勉強的活在人間，除此之外，再無別的意義了”。
今天，我的生日與這位李婆婆相比。雖說沒有壯觀的場景，沒有豐盛的宴席，但我比她過的充實多了。李婆婆空著肚子，遙望南天，生日宴名存實亡。而我的生日，卻能坐在列車上，欣然目睹著祖國的壯麗河山，飽福了眼界，陶冶了情操。李婆婆生日宴上萬元的開銷，她自己卻可能連早飯都還未吃上；而我的生日只花148元錢，竟“飽嘗”了祖國各地的人情味。兩廂相比，我受益匪淺，其樂無窮。
生日，我們都把它當(dāng)成是自己神圣的日子。怎樣過好自己的生日，在很大程度上取決于自己的世界觀。李婆婆是無辜的，不過社會上確實有些老年人想炫耀自己一番，到頭來，大多只落得個虛名，又有何意義呢?。
“節(jié)約光榮，浪費可恥”這是我們中華民族的優(yōu)良傳統(tǒng)。為父母老人舉辦生日宴，兒女們是出于孝敬?或是為了收回人情款?又或成為伺機斂財?shù)臋C會?這是我們作兒女應(yīng)該慎重考慮的問題。我反對為父母過生日邀請賀壽人員的社會化，而這一現(xiàn)象在當(dāng)今社會卻仍在蔓延。我個人認(rèn)為這是一種腐敗現(xiàn)象，我們應(yīng)該堅決遏止，不再為生日加上別的“光環(huán)”!
責(zé)編：楊劍
